
"十年生死两茫茫",这句词太有名了,很多人读完就给苏轼盖棺定论——这个人,命苦。
但要真把苏轼的账算清楚,你会发现一件很反常识的事:在中国几千年文学史上,能像他这样,被这么多人用这么具体的方式死命护着的,找不出几个。
他不是最惨的那个,他是被爱最彻底的那个。

一、那年他快死了,结果所有人都来救他
元丰二年,苏轼四十二岁,在湖州当知州。
因为他写诗批评新法,被御史台盯上了,七月里直接被人押解进京,扔进了那座种满柏树、每天傍晚乌鸦成片的大牢,史称"乌台诗案"。
他以为自己要死。
在狱里,他和长子苏迈有个约定:平时送来的饭菜,只放蔬菜和猪肉;如果哪天改送鱼,就说明死刑的消息来了。有一回苏迈临时有事,托了个熟人帮忙送饭,那人好心,加了一条红烧鱼。
苏轼一看,以为时候到了,拿起笔写了两首绝命诗,托狱卒转给弟弟苏辙。
写弟弟的那首里有一句——"与君今世为兄弟,又结来生未了因"。意思是:我要死了,最舍不得的就是你,只能约定来生接着做兄弟。

苏辙收到诗,二话没说,直接给皇帝写折子,说自己愿意把所有官职全部交出来,换哥哥一条命。
不只是苏辙。这场营救,阵容荒诞得让人目瞪口呆。司马光上书说情,范镇上书,张方平上书,这些都可以理解,都是自己人。
但王安石,就是那个力推新法、和苏轼政见对着干的王安石,也上书了,说的是:"哪有盛世杀才子的道理?"
连政敌都看不下去。
更绝的是曹太后——仁宗的遗孀,当时已经病得起不来床,知道神宗打算大赦天下替她祈福,当场说:不用大赦,放了苏轼就够了。

神宗后来亲眼看到苏轼写给弟弟的那两首诗,读完动了心,最终从轻发落,把人贬去黄州了事。
入狱到出狱,一百多天。
苏轼在郊外,弟弟苏辙来送行。两个人站在那儿,苏辙愣是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,意思很明白:哥,以后求你了,别再写了。
但这还没完。贬去黄州之后,苏轼生活陷入困顿,月俸少、没实权,养着二十多口人。苏辙知道后,直接把哥哥的家眷接到自己那里去养,还一直往黄州贴钱。
后来苏轼被贬惠州、儋州,越贬越远,苏辙自己也被贬了,却还是设法让儿子跨过千里把药和书送到海南去。
1097年,兄弟俩在雷州渡海前最后一别。苏辙送哥哥到海边,没有再见。
这一生,苏辙是苏轼最大的安全网。

二、三个女人加起来陪了他将近六十年
苏轼一生有三段感情,王弗、王闰之、王朝云,三个人各出现在他人生的不同阶段,接力式地守在他身边,一共将近六十年,几乎没有缺位的时候。
王弗是第一任,十六岁嫁给他,一嫁就是红袖添香那种。苏轼性格直,话说出去不管后果,每次跟客人谈完话,王弗在帘子后面听着,客人走了再来帮他复盘:这个人心思不对,那个人别深交。她不只是妻子,是他的政治顾问。
王弗二十七岁就走了,苏轼难受了很久。整整十年后,他梦见她,醒来写下那首"十年生死两茫茫"。
王弗走后三年,堂妹王闰之嫁了进来。王闰之是主动等的,她在自己家里等到二十一岁——在那个年代这是很晚了——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
乌台诗案那段时间,苏轼在牢里,王闰之在家里撑着整个局面,家里家外一个人扛,还不断往狱里捎话叫他振作。苏轼心态没有彻底崩,她出了很大的力。

陪了他二十五年,王闰之四十六岁走的。苏轼为她写了一篇祭文,写到后来不知道说什么,只是哭。
王朝云是他身边最懂他的那个人。
苏轼有个习惯,摸着肚子问身边的人:你们猜这里装的是什么?有人说文章,有人说学识。只有王朝云说:都是不合时宜。
苏轼当场说,这世上懂我的,就是你了。
王朝云陪苏轼从杭州到黄州,再到岭南。别的妾室一路走一路散,走到最后就剩她。1096年,她在惠州去世,才三十四岁,临终时嘴里还在念《金刚经》。
苏轼把她葬在惠州西湖边,给她建了一座亭子,亲手写了副对联——"不合时宜,唯有朝云能识我;独弹古调,每逢暮雨倍思卿"。

此后他再没娶妻纳妾。
说完三个女人,还要往回说一个人——程夫人,他的母亲。
很多人不知道,苏轼能有这套底子,相当大程度上是被他妈培养出来的。父亲苏洵是出了名的晚才,自己二十七岁才开始认真读书,考了很多年没考上进士,最后干脆认了,把全部的赌注押在两个儿子身上。
程夫人就更厉害了。她嫁进苏家,把自己的嫁妆变卖了,在外面经营纺织,一个人撑起家里的钱,让丈夫安心读书,让儿子专心念书。
她还给苏轼讲范滂的故事。范滂是东汉义士,因为刚直被迫害,宁可坐牢也不认罪。苏轼听完问她:妈,如果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,你答不答应?程夫人说:你若能做范滂,难道我不能做范滂的母亲?
这句话,苏轼记了一辈子。

三、最后,三个儿子也没让他失望
苏轼三个儿子,苏迈、苏迨、苏过,要论有没有出息,答案是:各有各的出息,但没一个让他丢脸。
苏迈是长子,考中进士,当过嘉禾县令,治理地方有一套,当地人评价说这个人做事精到,老百姓不忍心骗他。苏轼后来写信给朋友,提到长子,语气里带着克制的得意:这孩子当官,颇有我的风格。
苏迨是二儿子,也考中了进士,但他本人对功名没什么兴趣,宁可拜理学家张载为师,在学术里钻研了大半辈子。有人问他:你是进士出身,为什么不谋个好官职?他说:如果是为国家,我去任职;如果是为自己捞好处,我懒得去。
真正把苏轼说到哽咽的,是小儿子苏过。
苏过十九岁就中了举人,诗文画都好,别人叫他"小东坡"。但他真正让人动容的,不是才华,是那三年。

1097年,苏轼被贬到儋州——就是今天的海南,但那时候是字面意义上的蛮荒之地,这个惩罚只比砍头轻一等。六十岁的苏轼接到命令,自己都吓到了,给朋友写信说:到了那儿,先做棺材,再备墓地。
苏过当时二十九岁,有妻有子,日子正好过。他放下一切,替父亲挑着书担,跟着渡海去了。
三年里,他们两个人吃芋头、喝清水,一起著书、写诗、互相唱和。苏过还帮父亲张罗饮食起居,有一次两人迷上研究制墨,试验过头,差点把住的草棚给点着了。
苏过给父亲做过一碗芋头羹,极为普通的食材,苏轼吃完写了首诗,说这一碗,是天底下最好的味道。
苏轼曾经在文章里说:我这一辈子混成这样,主要是因为文章写得太好,惹了麻烦。但我有一点很骄傲——我那个小儿子,文章比我写得还好。
苏辙后来在苏轼死后写回忆文章,说他们兄弟这一生,同进退,共患难,在最难的日子里感情反而越来越深,这种兄弟,古往今来不多见。

苏辙去世前,交代儿子把自己葬在哥哥旁边。
所以你看,苏轼这个人,从小有妈撑着,成年有妻护着,危难时有弟救着,老了有儿陪着。
有人用一生的时间告诉他:你值得被爱。
他们给的不是情话,是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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